Beyond the drama of Anne Lister：Supplement A

Anne Lister在法國的日記引發我研究相關主題的熱忱，我想把幾本有趣的書籍逐一簡介，有些內容雖然與女同無關，但描繪出當時的人文風俗，有助於了解Anne Lister身處的環境，對華老師維多利亞三部曲中的情境亦有更深一層的認識．

《明天是舞會 : 十九世紀法國女性的時尚生活 》是二年前買的書，一直沒機會全部看完．上週日我幫Fruit的媽媽整理房間（之前是我們的書房），看到它如獲至寶．顧不得搬完12個箱子之後滿身大汗，我打開書，沈浸到文字的世界裡，水果媽坐在旁邊安靜地打起瞌睡....　

作者鹿島茂，是旅法日本文學作家，專攻19世紀法國的社會與文化．我後來查到國內法文系或法國研究的教授將他的著作列入研究書單．事實上他的文字淺顯易懂，適合所有人閱讀．

以十九世紀為背景的影視作品，主角常面對愛情與婚姻無法兩全的困局．我輕淺地推說那只是舊社會的思維，卻從不了解養成那套思維的社會結構是如何細膩沈重，能夠宰制當時所有人的思想．

一開始我看Anne Lister的巴黎日記，她老是提到每個人的年收入，或是用家世背景來看待與新情人之間的關係．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她真是自私自利．然而自私自利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而已，而是整個資產階級都是相同的想法．



《明天是舞會》利用文學作品，例如Gustave Flaubert福樓拜《Madame Bovary包法利夫人》、Honore de Blazac巴爾札克的《兩個新嫁娘》等，再配上當時出版的雜誌和記錄，虛實交錯出歐洲上流階層的社交生活和婚姻遊戲．中產階級爭奇鬥豔的伸展台，除了各式各樣的舞會和歌劇院，還有Jardin des Tuileries （杜樂利公園），les Champs-Élysées（香榭麗舍大道）．Anne Lister常在日記提到去杜樂利公園散步．只是散步嗎？

在書裡，到杜樂利公園散步是上流階層在白日的重要儀式，看別人，也讓自己被欣賞．從早上梳洗起床，女性為了下午展現最好的一面，對服裝的每一項細節，內從束胸、襯裙，外至衣服、帽子、手套、鞋子無不講究．貴族婦人有專屬的裁縫師協助設計服飾，當時盛行的流行雜誌便請畫師把貴族的打扮畫成圖卡印刷成雜誌夾頁，讓更多女性可以仿傚．而且不僅女性注意品味，男性一樣投入，每個人都想在社交園表現不凡．巴黎的時尚產業其來有自．

舞會和歌劇院則是晚上的重頭戲，不但打扮更精緻(要露胸露背），如何應對進退全是學問．Anne在老家可以包得一身黑衣隨她喜歡，她剛到巴黎時，同旅館的房客第一眼都以為她是某男子．她在巴黎經歷文化震撼，自覺自己的衣著shabby寒酸，開始訂購新衣新帽．我不知道她最後打扮成什麼樣子，可是服裝壓力一直存在著．她後來與駐法大使的表妹Vere Hobart往來，高階的社交場合有更嚴格的裝扮要求，她老是煩惱該怎麼打理．

資產階級在這些舞會、歌劇院、杜樂利公園的種種努力，說穿了都是為了婚姻經濟和階級繼承．雙方的年齡、經濟、階級皆相配的情況非常罕見，更多人陷入二次婚姻的宿命：年輕貌美的女人嫁給有錢有勢的老男人，小孩出生後就分開生活，通常就不管對方在外發展．老男人死後遺產留給女人，有錢有勢但開始年華老去的女人有了年輕新歡，小男人忍氣吞聲娶了富太太，再過幾年，富太太死後遺產留給男人，再由開始年華老去的男人娶個年輕貌美的女人......

由此來看，Mariana嫁給Charles不是創新的背叛之舉，Mariana婚後與Anne私通也非少數罪惡，Anne與Mariana討論Charles的遺產不是個案而是通例．我沒有為任何人卸責的意味．當十九世紀中上階層的男女有著一致的價值觀，我們對Anne的研究，不妨以上述婚姻經濟公式突變的部份（男女＝＞女女）為重點，而不在道德爭議上．　


鹿島茂著作譯本：
《巴黎時間旅行》果實出版、城邦文化。
《巴黎文學散步》，山岳文化。
《明天是舞會 : 十九世紀法國女性的時尚生活 》， 大雁、如果出版 。